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误入销窟

时间:2020-12-01 编辑:pp958

  阿毛走后,回来了消息,说是挣了大钱,亲戚朋友都很羡慕,交头接耳,都说南面的钱好挣。阿毛一天一个电话给我,甚至一连几个,我非常感激他,心在想:好人呐!朋友就得交这样的,一个惦记着一个,相互帮忙。

  妻子催促着我:“哎!你还想啥 不防到那边去看看,好歹也别枉费了人家的一片好心。

  我迟疑的说:“现在的工作咋办?”

  她着急的说道:“搁下呗!反正也不算太忙,请假就说北京咱哥家聘姑娘。”

  我想了想,觉得还可行。这时电话又响了,不用猜准是阿毛的。我拿起了听筒,听到了熟悉而又急促的声音:“赵叔吗?”

  我慢慢的答道:“对,是我。你是阿毛吧!”

  他又急急的说道:“是我,赵叔啊!都几天了,想好了没有 这头急需用人,咱家那头一天能挣几个大钱 在这里开大车每月三千多元,你正好有大车票。赶快把工作辞掉,否则后悔就晚了。”

  放下电话,我的心在起伏不定,刚刚托人早找到的好工作,为一家企业的老板开车,工资在千元以上,老板还很器重咱,真要辞去很可惜的。最后还是听从了妻子的话,假说上北京,试着看看老板的态度咋样?结果很顺畅,老板欣然同意了,又借了我几百元钱。真是一顺百顺,心在想:这回时运可能要轮到咱老赵。嘿!我有些得意忘形。

  次日,我整装坐上了南行的列车。还好是靠近车窗的位置,虽说时致深秋,车内仍是闷热的,拥挤的人流,在过道上不停涌动;嘈杂的各地方言,孩子的哭闹声,男女老少的调侃和交谈声,灌满了双耳。尽管喧嚣,丝毫没能影响我内心深处的喜悦。车开动了,我轻轻抬起车窗,一股凉意涌了进来,舒服的感觉顿时遍及了全身。我惬意的将头伸出了窗外,浏览着金色的秋装。随着列车的频率,我趴在茶几上,慢慢进入了梦乡:面前出现了一座黄色的大山,放射着刺眼的光芒,我惊喜的不顾脚下的石块,磕磕绊绊的奔了过去,我终于看清了,满山的金元宝,刚要伸手去抓,脚下却绊在了石块上,头重重的撞在了那块大元宝上。一惊我醒了,美梦就这样被散去,也没有过多在意梦境的吉凶,监守一个信念“随缘”。

  坐了一宿的火车,终于到了沈阳站,下了车,随着客流走出了票口,天刚蒙蒙亮,站外满是出租车、电话亭、小商小贩。我拎着皮兜,站在广场上,等了一会儿,没见到阿毛接站的踪影,踌躇了一下,掏出电话本,来到电话亭前,拨通了手机,只听他在电话里欣喜的喊道:“叔,到啦!在哪里 北站哪!我在南站接你,你下了车,赶快到南站来。”按照他的吩咐,在羊群般的车流里,叫停一辆出租车,左拐右弯一会儿功夫来到南站,付完了车费,抬眼远远看见阿毛在站前等着我,身边还有两位高个子小伙儿,我狂喜的奔过去,迸发出一种融金般的热。他们也同时涌了过来,我激动的泪都要流下来。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说:“可下见到了你,真不容易啊!”他的表情却很木然,显得异常的沉着,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,只是寒暄了几句不着边际的家常话,但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。接着他急切的向我介绍他身边的两位:“赵叔,这两位都是我们单位的,他姓钱”他指一下我身旁的细高挑,小伙冲着我笑了笑。那位姓肖,我们都相识了。阿毛接着说:“以后小钱经常和你在一起,我和你不是一个组的,见面的机会很少,你们要好好相处。我说“是。”有了靠山,心里塌实多了,我们登上了通往“东山市”的公交车。一路上出了山还是山,我的心也随着这路在上下起伏,也不知道到底是份什么工作,阿毛只字没提,唉!还是那句老话“随缘吧!”山越走越深,也越走越陡,一路上我们很少说话,他们互相也不交谈,都在各揣心腹事。车把我颠得头昏脑胀,五脏六腑直往上拱,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好家伙,车可下到了终点,我第一个冲下去,蹲在地上,一阵干呕,估计当时的血压都要没了。我跟在他们身后,任凭他们左右乱拐,穿过一道街口,走到一家储蓄所门前,这时阿毛俯在我的耳旁,小声的说:“叔,带来多少钱 ”我说:“没多少,四百多块。”他说:“咱们那儿供吃。供喝。供住,不用钱。再说也不方便,干起活来还得照顾它。”我反问道:“那咋办 ”他很直率的笑着说:“存这里。”他一指面前的储蓄所。阿毛是我唯一的靠山,对他我是五体投地,每句话都是圣旨,无条件照办。我从内衣兜里掏出了四百元,交给了他。他很礼貌地当着我的面点了点说道:“四百整。”我大方的说:“点它干啥 谁跟谁。”他点头笑了笑说:“银钱不过手嘛!”我存心说:他点钱是有些多余,我俩是挚友,人家把心都掏给咱了,咱还能多想吗!我们存完了钱,折子没给我,却交给了那个瘦高个。我顿觉诧异,心里“咯噔一下,不由的犯上了嘀咕:恁!怪了,怎么能交给他呢 阿毛机敏的发现了我心里动向,忙解释说:“叔,他是咱们那儿专管这事儿的,为的是大家都方便,一旦用钱他跑来取,省得耽误咱们班。”他的话我百分之百的相信。这里是个县级市,虽说繁华,但比其大城市来说,还是“小巫见大巫”。满街“港田”好象驴群,乱钻乱叫,不用时觉得烦人,今天坐上了才觉得很方便,往东跑了一程,又向东南驰去,左拐右拐进入了一片楼区,至于什么区,几栋楼,几单元,几号门一概不知,只知道上了三楼,他们是轻车熟路,一按门铃,开门出来个女的,那个细高个走在前面,我紧随其后,进到里屋,我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,这才发觉阿毛不见了。我的头脑里偶然间闪出一个怪异的信号:难道会是骗局---- 没等我过多的思考,面前却出现了更奇特的怪现象:在水磨石地板上,铺着乱七八糟、狼藉不堪的被褥,和说不清楚的乱动西。满满一屋子人,男女老少。高矮俊丑,乌烟瘴气。西面墙壁上,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黑板,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图形。我胡乱猜疑:是教室,这帮人又不象学生;象信徒,又都随随便便,没有一位祈祷的;说企业,说事业,说个体等等都不象,这个大杂屋究竟是干什么的 始终是个谜。这时阿毛进来了,站在黑板下面做以介绍:“兄弟姐妹们,这位。”他指着我说:“我的亲叔,大家就叫老叔吧!他受我之托来了,愿意加入咱们这个行列。”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说:“老叔还不了解,直说吧!叫‘营销’我在内心中发出疑问:怎么不是开车呢 这时在人群中站出一位,主动唱歌;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万物生长靠太阳……”接着是:“巧儿我自幼儿喜欢赵家……接着:“再回首……”我的心被吵得都要爆炸了,心想:阿毛啊!阿毛,咱们啥时候能上班呀 汽车在哪儿 运输公司在哪儿 连串儿的问号困扰着我,又怎能融入在这种不伦不类的境地呢!我茫然了。忽然有人大声喊道:“别唱啦!下面由我们的B线级讲师,解读一下关于我们营销法的具体内容,大家欢迎。”门开了,走进一位苗条俊俏的姑娘,只见她彬彬有礼地,向在坐的各位轻轻的点了一下头,然后……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莹莹”我差一点儿叫出了声。她很熟练地展开了一本破旧的书,又从简易的讲坛上取了一支粉笔,抬头看了看鸦雀无声的人们,转过身去,用黑板擦轻轻地擦拭上面残存的无规则的图案,,伸了伸纤细的手腕,右手执笔画了个使我费解的图形。一个大大的A字,她说这就是营销金字塔,顶峰叫A股,它可以为你赢得更大的经济效益,在它的下面是B股和C股……”她非常认真的讲,那伙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。而我却在似懂非懂的听,在想:这伙人究竟干的什么勾当 讲的又是什么理论 我挖空心思的想,终于想出个不敢去想的结论:难道是“非法传销”。听人谈论过,这种行当大都骗的是自己的亲戚和朋友。他们有一整套的理论,会使你走火入魔。莹莹小小的年纪,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英雄,口齿伶俐,侃侃而谈,板书也很象样,在场的下线无不露出羡慕的眼光。莹莹何许人也 阿毛的女儿。十八。九岁跟着父母涉入了这行,可惜她的才,可惜她的黄金妙龄,可惜她今后的路,这座“宝塔”终究要坍塌的,到那时她会怎样去想 到了夜晚,吃完了大锅饭,(每天六元的伙食),就地休息,如同挤进了日伪时期的劳工棚。我在西南的角落里“下榻”,铺着薄薄的线毯,枕着唯一的兜子,可想而知这深秋季节,我又是老寒腿。闭上眼睛,任凭他们尽情的唠叨,疯狂的唱,我默默的想着心事,怎么办 阿毛总也抓不着影,开车的事儿肯定是泡了汤,看来“缘”是没了,剩下的只有“任命”。下步棋该怎样去走呢 也好下车前和阿毛说过,三天后到北京哥哥家参加婚礼。一晃儿三天过去了,阿毛偶尔见到我时,开车的事只字不提。费解的是身边却多了个“保镖”,那位瘦高个整天价象我的尾巴,形影不离。不知是为了我的安全,还是在软禁我。几天来我看清一个问题,凡是进来的人别想走,让你打电话给家人。朋友,编造借口谎称需要钱,交上两千元算是上了线,但属于最低级别,后期发展好了,可以晋升C级,然后可以向塔尖冲刺,每月会有可观的收入,这种逻辑我称它叫“空手套白狼”,一旦进去别想自拔,纯属海外的“垃圾”弄回大陆来骗人。

  一天,到外面去散步,来到一个小型的娱乐广场,天已经大黑,人们被灯光笼罩着,现象看好象得到了自由,其实不然,每位后者分别都有人“保护”。我趁那人不备,转到了大树的后面,刚过几分钟,那位瘦高个儿慌了神儿,里外乱窜,急得满头是汗。找到了阿毛,阿毛也慌了手脚。我看在眼里,心里在说:这个鬼地方得快快离开,否则要陷进去的。我假装撒完了尿,和他们会了面,再看看他们那种硬挤出来的笑,难看极了。通过试验,心中自然打定了主意,走、马上走。又免强住了两天,找到了阿毛,跟他说;“阿毛,这行真干得过,我马上去趟北京,参加完婚礼,顺便和哥哥弄几千,,回来就上线。他看我说的挺诚恳,几个管事的碰的一下头,给我开了绿灯。只是把我的钱扣了二百,我的兜子也留在了那儿,把我送到汽车站,恐怕我走露了风声,再三的叮嘱我早点儿回来。

  参加哪门子婚礼,直接登上北上的列车,昏昏沉沉的回到家。妻子以为我挣了大钱,没想到:赔了衣物又搭钱,浑身上下瘦一圈,传销识破真假友,吸取教训心也安。天上不会掉馅饼,塌实身心守家园,望山容易跑死马,异想天开悔更难。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