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散文>记事散文>温暖的娘

温暖的娘

时间:2021-11-24 编辑:pp958

  温暖的娘

  作者:祝文奎

  爹生病后,脾气变的很坏,经常无缘无故地冲娘发火。每每这个时候,娘便忍着,不顶撞爹,也更不会对我讲。为此,娘在私下里哭过不少次。

  外婆家很穷,娘在年轻时长的并不漂亮,所以,要求的条件也就不高,能够嫁给爹,娘很高兴,爹当时在村里做会计,也算半个文化人。当然,娶到娘,爹也很满意。婚后,他们很幸福,爹安心侍弄爷爷分家时给的二亩田地,娘便每天为爹洗衣做饭,照顾着家里的一切。尤其是爹去了南方打工后,娘的负担就更重了,家里和地里的活全摊在娘一个人身上。那个时候,我在县城读高中,两周回家一次,每次当我回家,娘总是会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。临走时,娘总是悄悄装上满满的一袋煮鸡蛋,让我带上。有一年,我在学校得了重感冒,连续几天无法正常上课。娘听说后,急匆匆地赶到学校来照顾我。白天娘对我细心呵护、照顾。到了宿舍就寝时,娘就告诉我,她要出去住,我执意不肯,因为,我们家在县城根本没有亲戚。可宿舍里窄小的床位也根本容不下我和娘,我便告诉娘,我和同学挤一挤,让娘睡我的床位,娘听后,坚决不同意,娘说她怕影响了其他同学的休息。娘拉着我的手,小声告诉我,她夜里睡觉经常打呼噜,连我爹都受不了,半夜常用脚揣她,娘说完这些话自己就笑了起来,我听后,却异常地担心。娘执意要走,我问娘住在那里,娘对我说,她住在学校附近小旅馆,便宜舒适。我扭不过娘,也只好如此。没过两天,我便听同寝室的同学讲,这两天学校门口经常有位神志不清的中年女人在那里睡觉,被门卫赶了好多次,就是不走。听着同学的叙述,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发疯一般地朝学校门口跑去。到了校门口,在微黄的灯光下,我看到一个人蜷缩在校门口的角落里,我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,仔细辨认,那真的是娘。在灯光的映射下,娘的脸显的愈发的枯黄和苍老。我赶紧扑了上去,抱着娘痛哭起来。娘睁开眼,看了看我,哭啥里,妮儿,娘不是挺好嘛。娘越是这样说,我越是哭的伤心,娘含着泪水紧紧地拥着我,安慰着我。后来,我和娘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旅馆。整整一个晚上,娘抱着我,就像我小时候,喜欢躺在娘的怀里睡觉,那样的温暖、幸福。

  第二天,娘把我送我学校,便回家了。临近中午,娘又来了,手里提着瓦罐装的鸡汤,娘说,时间赶的急,不知道好喝不。说着话娘打开了瓦罐,用小勺给我舀了一碗递给我,喝吧,喝完娘还要赶回家。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看到了娘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与期盼。于是,连续几天中午,在学校门口,会准时出现一个提着鸡汤的中年女人,那个人就是俺娘。

  临去北京读大学那天,爹和娘执意要送我。我不想麻劳烦爹娘,爹却说,就送到省城,你娘还没去过大城市。听了爹的话,我有些心酸。娘一辈子极少出门,连市里也没去过,就更别说省城了。临走那天,娘又给我煮了好多的鸡蛋,让我带着路上吃。在去省城的车上,娘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,生怕我跑了似的,我看的出来,娘舍不得我离开。后来,娘告诉我,自从我不在高中读书后,她就几乎再也没有进过县城。到了省城的火车站,爹一个人去排队买票,娘和我坐在车站广场上等爹。票是晚上的,时间还早。于是,爹便带娘和我在省城里转悠。其实,爹对省城也不熟,只不过打工的时候在这里转过车而已。娘对一切都很好奇,爹便做起了临时导游。爹兴高采烈地为娘和我讲解着他所知道的一切,娘牵着我的手,认真的听着爹说的每一句话。到了德化街,爹说那里是省城最大的服装贸易市场,娘问有多大,爹说和三个我们的村子差不多大。娘听后,瞪大了眼睛,嘴里发出啧啧的惊讶声。下午,爹和娘要回家了,我舍不得爹娘,爹娘更舍不得我。爹对我说,出门在外,吃穿不用担心,缺什么少什么了,往家里来个电话。爹说这话的时候,娘一直在旁边啜泣,爹看了看娘,安慰娘道,咱妮儿是去上大学,是好事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爹一边说着话,一边为娘擦拭着眼泪。我要送爹和娘去车站,爹不让送,说娘看着我送会更难受的,我听了爹的话,站在火车站的广场,看着爹和娘向对面的汽车站走去。到学校后,办理完入学手续,我就迫不及待地给家里打去了电话,爹在电话里说,娘回家后哭了整整两天。

  寒假来临时,同学们都纷纷地在做离校的准备。我往家里打了电话,说了我回家的确切时间。爹说,娘提前几天已经开始做饺子馅、炸丸子了,正盼着我回去那。回家那天,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,我担心爹娘过来接不到我。于是,我就在车站边上的公用电话给三婶家打去了电话,三婶说告诉我,爹和娘中午就骑这三轮车去县城接我了。放下电话,我奔往汽车站,坐上最近的一班汽车往县城赶。到了县城,已是接近深夜了,很多的店铺已经开始打烊了,站在车站的出口,我仔细地寻找着爹娘。过了好久,我看到一个身影朝我这边走过来,妮儿,饿了吧,先吃点东西。说着这些话,对面的黑影便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。透过微弱的光线,我辨认出眼前的黑影就是爹,我接过爹递过来的卷饼,爹,俺娘里?我问眼前的爹到。妮儿她娘,妮儿她娘,快过来,咱妮儿回来了。顺着爹喊的方向,我瞧见一个黑影正推着一辆三轮车朝这边过来,我快步走了上去,娘,我回来了,我紧紧地抱住了娘。爹接过三轮车,让我和娘坐在车斗中,娘回头对爹说,天黑,骑的慢一些。说完这些话,娘拿了条毯子把我的腿裹了起来,双手紧紧地抱着我,嘴里还不停说,冻坏了吧,冻坏了吧。

  娘喜欢和我聊天,尤其到了晚上,娘就坐在我的床头不停地和我聊。每每这个时候,爹就有些不耐烦,怕娘影响了我的睡觉。娘有些怕爹,于是,娘放低了些声音,继续和我聊着那些东家长、西家短的村事。聊着聊着,娘见我睡着了,就替我掖好了被子,然后自己悄悄地回去睡了。第二天起来,娘还会接着昨天晚上的话,继续和我聊。而在娘和我聊的时候,爹则很少插嘴,忙前忙后,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在等着他一样。

  大学毕业后,我把想回县城工作的想法告诉了娘,娘很高兴,她说,那样的话,她就可以天天看到我,吃她给我做的饭菜了。爹知道后,坚决不同意我回县城工作,要让我去大城市工作,为此,爹和娘争论了好多次。爹想让我有个好的未来,我明白爹的意思,我不想让爹娘为我的事情争执下去。于是,我选择了去省城参加招考,临走那天,娘抹着泪告诉我,本以为读了大学以后就可以天天看到我了,谁知大学读完了,却永远的留在了外面。我理解娘的想法,娘舍不得我,娘想天天看到我。工作后,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回家看望爹娘,回家时,总忘不了给娘带她最喜欢吃的枣片,娘吃枣片的样子很可爱,安静地坐在凳子上,细细地品味着,仿佛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情。有一回,娘生病,我回家看望娘,给她带了很多的枣片,娘不舍得吃,就悄悄藏在衣柜的角落里。过了好长时间,娘收拾衣服,发现了那些发霉的枣片,娘后悔不已。直到今天,娘提起这事,心里还会有些心疼。

  记的我第一次的采访在电视台播出时,前一天,我打电话告诉了爹娘,让他们到时准时收看。还没到播出时间,爹打了电话,和我再次确定播出的具体时间。第二天一大早,爹就又打来了电话,说他和娘看到很晚,只看到了我的名字,没人看到我的人,而且,娘一直看到电视机出现雪花,我听后哭笑不得。以后有我的采编的新闻播出,就再也没打电话给爹娘,我担心娘又会在电视机前苦等一个晚上。后来,我想离开电视台,去北京发展,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爹娘,爹很不高兴,他说他已经把女儿在电视台当记者的事告诉了很多人,至少三五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记者的爹,并且还有不少村人大事小情的总会资讯爹,爹很享受这种尊重和荣耀。我听了爹的话后,有点不知所措。爹老实一辈子,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,一下子让很多人尊重起来,爹着实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。晚上,我问娘的想法,娘说她支持我。在娘的眼里,我是有文化的,想什么事情总会长远些。

  来北京后,一切并非我想象的那么容易,工作没有着落,生活也颇为艰难,就少给爹娘打电话。但无论我如何的奔波劳累,爹和娘始终都珍藏在我的心里。半年后,我接到了爹的电话,爹在电话里说娘很想我,经常在做梦的时候喊我的名字。听了爹的话,我便更加的不安和愧疚。没过几天,我便回家了。娘在不知觉中苍老了许多,皱纹也多了,头上的白发也增添了不少。我带着爹和娘去了县城,给二老每人各买了件衣服,爹很开心,娘却有些担心我。临近中午,我要留爹娘在县城吃饭,爹舍不得花钱,执意要走。我就有些不高兴,娘见了我的神情,拉了拉爹的衣角说,留下吧,妮儿既然不想让咱走咱就不走。爹也看我态度坚决,也就没再说什么。临离开饭店时,娘悄悄对我说,剩下那么多菜,怪可惜的。我明白了娘的意思,就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了回去。在家待了三天后,我就要赶回北京了,看着娘为我忙前忙后的收拾行李,我倒有些不忍心走了。我从包里掏出洗发水,走到娘面前,神秘地对娘说,娘,用这个洗发露洗头发,能变黑,还能变的很柔顺。娘听着我的话,满脸疑惑。没等娘说话,我就提来了开水,娘看到我要为她洗头,一个劲的摇头,妮儿呀,我又不是动不了了,还让你来洗。说着话娘忙往后退着。在一边忙活计的爹看到了,停下了手中的活,对娘说到。妮儿她娘,你试试吧,我也想看看这洗头露能不能把你洗年轻,爹说完这话就呵呵地笑了起来。我在把毛巾围在了娘的脖子上,娘地坐在板凳上,任水珠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滑落。洗完头,我用干毛巾为娘擦了擦头发,娘说她感觉到了头发的确很顺流,爹也在一旁说,黑了,的确是黑了。看着爹认真的样子,娘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  娘照顾了爹大半辈子,尤其是在爹有了病后,娘对爹更加悉心体贴,生怕爹受了什么委屈。一次,娘不知从哪儿听说喝银花草对喉咙好,那些天,娘早早起来,提着篮子满地去找银花草。中午和晚饭时间还要及时赶回去,为爹做饭,到了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。娘很累,却没有说过一次累,娘日子过的很苦,但娘觉得自己很幸福。用娘的话说,就是看到了爹和我好好的,她就知足了。这就是俺娘,让俺永远感到温暖的娘。